人家老子给儿子留个百八十万的钱财，或者什么有年份的传家宝，我爹就给我留了个烂摊子。

按他的讲法，这是我们家祖传的生意，但我觉得听名字就邪门——刻碑师。

就是专门做死人生意，在墓碑上刻字。

古时候的人讲究名声，生前讲究，死了更讲究，就算自个儿不讲究，子孙也要帮你讲究。

那墓前面，都兴立个碑，记录一番此生事迹与公德。

这碑也分档次，有钱人买那圆顶方碑，配上赤金描摹，气派非常，穷人就选那四方碑，用朱红描摹，也体现出后人对家里先辈的尊重。

于是我龙家的老祖宗就看准了这个商机，开始当起了刻碑师。

虽说都是活人找上门，但做的事毕竟是关于死人，跟丧葬算是连在一块儿的，所以难免也会遇到点不同寻常的事。

就家里人的口口相传，从龙代的到现代的，都算有点了解，说起来，关键时刻还能顶半个天师。

我站在门边上歇了一会，觉得气顺不少，正准备开门呢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龙小哥诶。”

“早。”

见来人是对门开香火店的邻居王胖子，我回头打了个招呼。

他正手里捧着两个大白馒头在啃，边啃边说：“你咋这会儿才开门呀？今天早安上有个开宝马的老板在你门口等了半天呢。”

我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难不成这雾耽误了我一笔大生意？真是祸不单行。

“他说什么没有？找我刻碑的？”

这几年生意都不行，难得有个有钱的主，居然错过了，我不免觉得可惜。

“应该是，他大清早急急忙忙的，等不到你开门，来我这儿买了几个最贵的香火组合，就走了。不过呢……”

王胖子挤挤眼，接着说：“我可是跟他好一番吹嘘，说龙哥您是祖传的正宗手艺，放心靠谱，比那西城的张麻子强多了。让你刻过的碑，就跟开过光一样，那是必然能庇佑子孙身体健康学业有成生意兴隆心想事成……”

“谢了谢了。”

我连忙打断他接着往下蹦成语，心想还开光呢，你这嘴才是真的开光。怕是本来人家有点信，都得被你说跑。

丢了一单生意固然可惜，但人要往前看，我只好告别了口若悬河的王胖子，转身继续开门。

刚卷起那卷帘门，还没来得及进去坐下，身后又是一个声音响起，同时还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。

“龙师傅！”

这回的声音我可听不出了，回头去看，看到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从车上下来，匆匆向我走来。

他穿的是西装笔挺，开的是……我定睛一看那车的商标，乖乖，开的是宝马！

我立刻转头看向王胖子，他笑嘻嘻地点点头，表示这就是早上的客人。

我也冲着中年男子点点头，侧身示意他进门再谈。

一般讲究的店里会备上茶水，不管客人喝不喝，先倒上一杯以表诚意，还推销个什么买一送一。都是虚的，谁家三天两头连着死人？隔个一两年再死也不会记得还有这事。

我懒得搞这一套，直接开门见山道：“大哥家里具体是哪位走了？是自己看看还是我给推荐个材质？”

我翻开一本像菜单似的的册子递给他，他却没接，脸上满是尴尬纠结的神色。

这我就不明白了，去王胖子那里买了香火，又来我刻碑，摆明就是家里死人了呗，死都死了，说一下是谁有啥不好意思的？

但我转念一想，这人可能是第一次操办白事，想要委婉一点的，于是我客客气气从打招呼开始：“大哥？怎么称呼？”

“龙师傅叫我老赵就行。”

说完第一句，他似乎是放松下来，原本紧绷着满是灰败的脸也有了点表情。

“是，是这样的……”

他断断续续说了半天，才把事情讲明白。

总结来说就是他爸三天前走了，走得不是很安稳，眼睛瞪大，嘴巴也张着，乍一看让人感觉死不瞑目，医院给的检查结果是心肌梗塞。

虽然看着不舒服，但有科学解释就让人心安不少，从医院回来，把死者安置在家里停尸三天。

有人建议老赵给他爸刻一块碑，他听了，去西城的张麻子那里买了一块。

按规矩要先插碑才能下葬，所以这碑买完就直接由刻碑的人根据风水定好方位给插好了。

本来好好的没事，但今早正式下葬的时候，刚把棺材放好，那碑竟然自己从土里蹦了出来。

碑到底只是块石头，大伙也不是很怕，几个不信邪的五壮三粗的大汉干脆一起上手，先把碑再给插回去。

然而奇异的事来了，抬碑的时候轻巧，要插进土里又突然变得巨沉无比。像是有什么把坑给堵住了，最后不仅没插进去，还把碑给摔断了。

碰到这种事，别说老赵一家了，连请来抬棺敲锣的白事队都傻了。

有人猜测说是“犯方”了，但这碑是张麻子自己刻完带人事先插好的，本来没碰到任何问题，就今天突然邪乎了。

一个懂行的老头说让先把棺材抬起来，这一试，果然碑就能插了。

不过事情还是邪乎，加上碑也断了，不能再用，老赵只能先把棺材送回家，再去找张麻子询问情况。

更邪乎的来了，这张麻子本人不知道突然得了什么病，浑身脓包昏迷不醒，被送往医院了。

老赵有点慌了，又向人打听到我，这才找到东城来。

“你找我有什么用？说到底，我就只是个刻碑的。”

提到那张麻子我就一肚子火，更不用说还来找我去帮他擦屁股。此时我忍不住呛了老赵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