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鼓起勇气的走上前，希望能靠近一点，进而能看得清楚他的样貌，说不定就是村里的哪一个大爷呢。

“小伟？是小伟吗？”那老头子显然也是看到我的，当即就喊着我的名字。

我一听到他喊我小伟，我当即就激动了，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吓傻了，所以才会连自己的爷爷都认不出来，竟然还觉得他只是长得熟悉而已。

脚下一迈，忙跑了过去，还不忘应道：“是我，爷爷，是我！”

那老头子将灯笼从自己的脸上移开，往前挪了挪，像是在给自己照路，又像是怕我摔着了，在给我照路。

他的这个举动，就更是让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，这个人一定就是我的爷爷，不然怎么会这么照顾我呢。

我激动的跑上前，多年来跟爷爷保持的爷孙关系，让我没有那么激动的抱住爷爷，但实际上，我的内心是激动无疑的。

“爷爷，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？”

爷爷一听到我的问话，当即就怒斥了我一句，“还不是因为你小子！”

我撇撇嘴，但是一想，总归是我自己的问题，也不能怪爷爷生气，再说了，这么大半夜的，爷爷还不顾自己的安危出来找我了，光是这份情义，我就应该感恩戴德。

走在爷爷的身边，我目视前方，低声说道：“爷爷，对不起啊，让你担心了。”

爷爷没说话，微弯着腰，似乎是看不大清楚前面的路。

我是在侧头看他的时候，才注意到这个人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，可是他身上的衣服，以及说话的语气跟爷爷又是那样的相像，所以我不敢怀疑。

不不，与其说是不敢怀疑，倒不如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怀疑。如果我真的有那么心思去怀疑的话，我从一开始的时候，就会发现那其中的不同。

比如说，虽然我们村子里的各个大爷穿的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的，但是我爷爷就不爱穿深色的衣服，他喜欢淡一点的颜色，听说是年轻那会我奶奶喜欢淡色，那个时候娶个媳妇比现在还不容易，所以爷爷疼老婆，就顺着我奶奶的意思，几乎衣服都是淡色的，这个习惯，一保持就是五六十年，直到奶奶过世，爷爷的习惯也没有改过。

而眼前的这个爷爷，他的衣服分明是黑色的。而且这个黑色还有一点点的奇怪，说不上来的奇怪。

“以后就不要到处乱跑了，这大半夜的，如果不是刚好碰见，我得上哪找你去。”

爷爷说着，就将手上的灯笼挂在了一旁的柱子上，我这才注意到，不知不觉间，我已经被他带到了一间茅草屋前面来了。

“爷爷，这是哪里？”我看着爷爷的背影，又四周看了看，打量了起来。

说实话，我虽然是这里土生土长的，打小的时候开始，就上蹿下跳的到处跑，可以说我闭着眼睛都能找着我自己在什么地方。

但是眼前的这个地方，我实在是觉得陌生，仔细一想，我可以确定自己以前是没有来过的。

“进去吧，这外头风大，夜深露重的，又折腾了一夜，你难道就不累吗？”

其实之前我还真的不觉得累，但是爷爷这么一说，我还真觉得浑身都酸痛了起来，比我连着干了几天的农活都累。

“那爷爷，我先进去了。”

爷爷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，没搭理我。

我也就没有多想，转身就进了那茅草屋。

茅草屋！

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，这地方其实我并不陌生，只是因为现在天色比较晚了，而我刚才又比较紧张，所以才会没认出来。

这不就是之前那个牛鼻子老道带我来的那个茅草屋吗？我还险些在这里住上三晚呢。

果然，这一想起来，我就觉得鼻尖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，就像是死人腐烂之后的那个味道。

因为我之前见过二叔尸体腐烂的样子，也闻到过他身上的恶臭，所以我一直都记得。

不过这里面的味道，跟之前张成在二叔身上，不知道动的什么手脚之后发出的恶臭不一样，那个更臭一点，而这个，兴许是因为时间的流逝，所以味道也就不是那么浓烈，忍一忍还是能坚持得下去的。

此时已经不在林子里了，而且这里的四周都比较空旷一点，茅草屋的门开着，借着一点昏暗的月光，我还是个看得见外面的情形的。

坐在椅子上往外看，然后我就看到爷爷一个人在外面走来走去的，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。

“爷爷，你不进来休息一下吗？”我朝着爷爷的背影喊了一声，其实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的，因为今晚的爷爷实在是太奇怪了一点。

不过我虽然是觉得爷爷奇怪，但是也没有多想，毕竟这短短的几天时间，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，换做是任何一个人，都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，更何况是爷爷这样经历那么多东西的。

我叹了口气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废物一样，明明是想要帮着爷爷的，可偏偏什么都做不好，什么忙也帮不上。

又大概等了三五分钟的样子，爷爷终于是进来了，手上还拿着一个水壶和两个碗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找出来的，那水壶上的花样有些奇怪。

我只能看得到那水壶上有花样，但却看不清楚那花样具体是什么样子的，因为这里没有灯光，借着昏暗的月光，我也看不到什么东西。

“小伟，渴了吧？来，喝点水。”爷爷亲自帮我倒了一碗水，然后放在我面前。

跑了这么一整夜，我还是有些渴了的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看到爷爷放在我面前的水时，我却是一点想喝的欲望都没有。

“谢谢爷爷，我，我不渴。”

“你这孩子，我刚才还听见你喊着渴了，怎么这会给你找了水过来，你又说不渴了。”爷爷一听我不喝水，似乎是有一点生气了。

我一想到爷爷生气了，就想着说，不就是一碗水吗，有什么不得了的，喝就喝吧。

可是低头一看，就觉得这个装着水的碗，也有一些奇怪，一点也不像我们平时用的那种瓷碗，倒是有几分像是土窑子里自己烧出来的。

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用过一种直接用黄土烧出来的那种土碗，反正我是没有用过，我不仅没用过，我也就只是听说过，我连看都没有看到过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感觉我现在面前的这个，就是那种。

爷爷见我只是盯着那碗看着，并不喝水，当下就生气了，问道：“你是不是嫌这水不干净？”

“啊？”我疑惑的抬起头看爷爷，然后摇了摇头，解释道：“不是不是，我没有这个意思，爷爷，我，我就是不渴。”

真是胡说八道，就我们这种山村里面长大的孩子，成天上蹿下跳的，哪个阴沟渠里的水没喝过？又有哪个小溪里面的水没有被人尿过尿在里面的？怕什么不干净？

然后就发生了让我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的一面。

爷爷当着我的面，就端走了我面前的那碗水，一口气都喝干净了，把碗摔在桌上，显然是生气了。

不得不说的是，那碗的质量还真的是不错，爷爷那么用力，它也只是在桌子上转了两圈而已，之后就恢复到了正常，一点损坏都没有。

“怎么样？我都能喝，你还怕我在水里下毒不成？”

我愣了下，说实话，我之前真的没有这样想过，但是此时爷爷这么一说，我似乎闻到了这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敌敌畏的味道。

敌敌畏是一种除草剂，我们这里比较偏僻一点，想要买这样的的除草剂其实不是那么方便，得走出去老远。而且据说前些年隔壁村，有人喝了敌敌畏自杀的，大家都害怕这东西再害死人，所以之后就很很少人用过这个了，大部分时候，都还是自己上山去除草比较多。

我们家里有一瓶，我因为好奇，所以偷偷的打开闻过，那味道呛得我，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味道的。

见我不说话，爷爷又帮我倒了一碗水，放在我面前。

我觉得有些奇怪，如果是换做在平时的话，爷爷见我不想喝水，早就任由我自生自灭去了，哪里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劝我喝水？

我终于是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对劲，缓缓地抬起头，借着月光看着面前的爷爷，他身上的那一身黑色的衣服，还是让我觉得奇怪无比。

“爷爷？”这个时候，我喊他的声音，明显的底气不足了。

爷爷突然站了起来，对我就是一顿吼的。“我让你喝水！你为什么就是不喝！就那么怕我会害死你吗！你有什么值得我去害死你了！”

月光下，爷爷身上的黑色衣服在月光下被反射折出暗光。我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，因为我终于想起来那奇怪的的黑色，究竟是奇怪在哪里了。

丧服！

而且那还不是普通的丧服，而是一般丧葬用品店里那种扎纸人时，给纸人穿的那种黑，在黑中带着一点滑亮。